每逢八月,打開報紙,總讀到幾篇關於大學迎新營的「負面報導」。內容大致圍繞營內「色情氾濫」,新生大玩「意淫」遊戲,最後例牌訪問一兩個什麼會什麼社的主席,談談大學生應有的情操,順道慨嘆一下世風日下道德淪喪。然而你有你鬧,大學生年年照玩可也。究竟,我們的大學生是否特別淫賤?他們的心理又是否特別變態?
似乎,我們先要問問:那些令大學生著迷的集體遊戲,到底有乜好玩?
答案其實簡單而直接:好玩在於——平時冇機會玩!甚至,根本冇機會講,冇機會諗。對性,缺乏開放的討論空間,社會,又充斥著無日無之的道德審判,人便傾向將慾望好好收藏。然而,慾望就好像紙箱裡的火焰,不會安於現狀。它靜待著,到機會來臨,便會乘勢撲出,一發不可收拾。大學迎新營,是其中一個火場,難道就沒有其他?
試看婚宴上那些所謂「玩新郎新娘遊戲」,不也是同樣鄙俗無聊嗎?我隨便在網絡上鍵入「玩新郎」,搜尋出的遊戲數以百計,以下是其中一些例子:
Ÿ 新郎先穿上一條內褲於西褲外,然後於內褲上掛上一條去皮香蕉,新娘「徒口」把香蕉吃完。
Ÿ 問新郎有關新娘的個人喜好問題,答錯了要新郎揀選一碟蓋著的雞件部分,碟中有那部分就要吻新娘的那部分。
Ÿ 油炸鬼與牛脷酥:首先要用點忌廉放在油炸鬼的頭部及牛脷酥的中間,接著將兩樣食物分別縛在新人身上,至於是縛在哪裡,自己想一下吧。完成後便要他們帶上眼罩,分別食對方身上的忌廉。
這些「遊戲」,難道又比大學生玩的更有文化?美其名是添加氣氛,實質上是滿足一眾圍觀者起哄者的原始獸性。「這怎能相比?結得婚,還不夠親密?幹嗎要避忌?幹嗎要害羞?」但親密是兩個人的事,為何要同人分享?「迎新營的遊戲,新生是被迫參與的!」難道在婚宴上,新郎新娘又是自願被虐待的嗎?遊戲全由他們設計、安排?遇有不滿,他們會嚴正拒絕,拂袖離場?
這裡並非要提出「你得點解我唔得」之類的幼稚邏輯,為大學生的行徑辯護。我只希望各位明白:迎新營內的「過火」活動,充其量只是個病徵,真正的疾病,是籠罩整個社會的對性的抑壓。其主要症狀為人格分裂:一方面,對大學生探討性禁忌的文章嗤之以鼻,另一方面,卻每週捧讀那些賣弄色情的八卦刊物;一方面,視大學生的迎新遊戲為無恥,另一方面,在婚宴上爭相一睹油炸鬼與牛脷酥的,卻又樂在其中。
難道,憑一句「社會對大學生的品格有更高期望」就能解釋?不要忘記,大學生的身分是短暫的——今天的大學生是昨天的中學生;明天,當他們踏出社會的舞台,便成了其他不同角色。你不能說,大學生應該如何如何,其他人則大可不必。因為,在某程度上,他們根本是同一班人。假如這雙重標準不是一種虛偽,那麼,便肯定是集體性抑壓所衍生出來的道德矛盾。
所以,一切對於大學迎新營的指摘,都應該停止了。即使政府頒令,每個迎新營派駐一名淫審大使,嚴密監控各項活動,一有異常立即制止,那又如何?即使大學生人人自律,迎新營不淫不賤,反而舉辦研討會,談談大學之道,那又如何?社會難道立時變得潔淨高尚?既然火不能滅絕,我們何不讓它自然、健康地燃燒?為何偏要為它蓋上一個又一個的紙箱,令它消失眼前,彷彿無影無蹤,然後天真地以為世界從此變得美好? |